河南经济报记者 赵国喜

　　“没想到在家门口，做的是给AI算力‘穿针引线’的活儿。”在河南省杞县的一栋标准厂房里，河南文迪光电科技有限公司(下称文迪光电)女工汤林芳手里的光纤细如发丝，她要把纤芯穿进适配器，再交给下一道工序检测。这些适配器最终会进入光模块，服务于数据中心里的AI算力设备。

　　汤林芳手里这根光纤的故事，要从一场正在全球数据中心里发生的技术变革说起。

　　AI大模型的训练和推理，需要成千上万颗GPU协同工作。GPU之间的数据传输，传统上靠铜缆完成，但铜的带宽有物理极限。“业内普遍认为，短距离靠铜，长距离和高带宽必须走光纤。”文迪光电生产总监杨磊说，“光进铜退”不再只是一个概念，而是正在变成一条条具体的产业链，滤光片、适配器、光模块，都是这条链条上不起眼但绕不开的环节。

　　文迪光电的总部在苏州，主要做光通讯用滤光片和红外镀膜产品，是华为、中兴的二级供应商。2024年7月，河南文迪在杞县注册成立。但是，一个以大蒜闻名的农业县，为什么会长出一家光通信企业?

　　“当地人员稳定、朴实，人口多，营商环境好。”杨磊透露，杞县人口过百万，劳动力资源充裕，而光通信器件制造属于精密制造，需要大量经过培训的产线工人，但技能门槛并非高不可攀。文迪在杞县的培训周期是15天到60天，培训成本约5000元到1万元。一个中部县城的年轻人，经过短期培训，就能进入全球光通信供应链的制造环节。

　　这不是个例。近年来，光通信产业链向县域下沉的节奏正在加快。四川安岳落地了年产3000万只AI算力用光无源器件的产线，投产后预计年产值达3亿元，带动就业约1500人。湖北嘉鱼引进了高速光模块研发生产企业，项目总投资1.3亿元。湖北黄梅小池镇，一个户籍人口不足10万的小镇，三年间集聚起一群光电子信息企业，规上工业增速年均45%。一条从沿海向内地、从大城市向县域延伸的光通信制造带，正在成形。

　　杞县开发区企业服务中心副主任方亚森说，大蒜是杞县家喻户晓的传统产业，覆盖面广、受益群众多，铝基新材料主要贡献工业税收，文迪光电的落地，给“一农一工”的格局增加了一个新变量。

　　文迪光电在杞县的扩张速度不慢，公司现有员工3000余人，从注册到达到这个规模，只用了一年多。杨磊介绍，前五大客户占80%，行业处于爆发期，订单饱满，“都是正增长”。但这家企业的核心制造能力仍在苏州。19套高端镀膜机在苏州总部满负荷运转，今年新增30台，已到17台，13台待交付。杞县工厂承担的更多是光学原器件的制造工序，镀膜等核心环节尚未完全转移。

　　这种“总部研发+县域制造”的分工，折射出产业转移的阶段性特征，县域工厂承接的是相对标准化、对设备和环境要求适中的制造环节，核心工艺和研发能力仍留在产业基础更好的城市。

　　杨磊表示，杞县工厂的下一步是扩产，二期8500平方米厂房将全部投用。但本地配套几乎为零，原材料和关键设备仍需从苏州、深圳运入。研发人员主要在苏州总部，生产现场工程师以外聘和内部培养为主。“对一个农业大县来说，招工不是难题，难的是留住技术人才。”

　　当下，杞县正在经历一场特殊的产业实验。这场实验的推动力，来自全球AI算力竞赛引发的产业链重构，也取决于杞县能不能在成本优势之外，长出配套、人才和技术积累。汤林芳不知道AI大模型是怎么训练的，也不知道“光进铜退”是什么意思。她只知道，她手里那根细细的光纤，最后会去一个很远的地方，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“比去外面打工强，在家门口，做的还是高科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