汝州市人民医院病房走廊里,常年穿梭着一个瘦弱的身影:她推着治疗车的脚步略显虚浮,却总能精准停在每一间病房门口;她的脸色常带着不正常的苍白,可看向患者的眼神,永远温温柔柔的。
没人看得出这位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护士,已经在临床一线坚守了二十余年。更没人知道,她曾两次晕倒在岗位上,被重病和生活的压力狠狠拽向“谷底”,却又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,硬生生站了起来。

她叫于少琼,是汝州市人民医院烧伤泌尿外科病区的骨干护士,也是同事眼中靠谱的“琼姐”、患者眼里暖心的“白衣大姐姐”。
那两声刺耳的脆响,藏着她藏不住的疲惫
2019年10月18日清晨8点05分,外科一病区的病房刚结束晨间护理,消毒水的气味里,还混着些许患者早餐的清香味。于少琼刚交完班,推着满满当当的治疗车,正准备去给术后患者换液。前一天她加班到半夜12点,刚给一名结肠癌根治术后的患者翻完身、换完床单,今早7点又准时出现在护士站,提前梳理好当天16名患者的护理注意事项 。
同事知道她忙得没顾上吃早饭,悄悄把一杯热豆浆塞进治疗车的侧兜里。她冲人笑着挥挥手,说“忙完这口我就喝”,可转身推着治疗车刚走了没两步,突然眼前一黑,只觉得走廊的白墙瞬间扭曲成黑暗的漩涡,双腿一软,连人带车重重砸在冰冷的地砖上。
“哐当——”治疗车上的镊子、换药碗、棉签盒散落一地,刺耳的声响瞬间划破病区的平静。护士长张利侠和身边的护士姐妹们闻声冲过来时,于少琼已经失去了意识。大家一边按压她的合谷穴、一边小声呼唤,十几秒后,她才缓缓睁开眼,眼神里还带着没散尽的茫然。
“姐,你吓死我们了!”同事的声音带着哭腔。于少琼被人扶着靠在椅背上,缓了缓神,第一句话却是:“3床的换液药准备好了,先给他挂上,他术后消炎药不能停” 。有人去捡治疗车,发现那杯热豆浆还放在侧兜里,杯盖没拧紧,洒出了小半杯,温热的液体浸软了塞在兜里的棉签包——那是她前一天晚上特意整理好的、给患者做护理用的耗材。
这时候大家才知道,这位在科室里永远笑呵呵、仿佛永远不会累的“琼姐”,心里藏了太多事: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,丈夫常年在外奔波,家里年迈的父母需要人照料,工作的重担又全压在她肩上。长久的睡眠不足、顾不上吃饭的作息、连轴转的工作节奏,早就让她的身体发出了警报。只是她总想着“扛扛就过去了”,把头晕、乏力这些小不适,全当成了累出来的小毛病,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。
第二次倒地,她差点再也没能站起来
如果说第一次晕倒是长期超负荷的“量变预警”,那么第二次晕倒,就是身体发出的“致命绝杀”。
2022年4月3日上午9点,于少琼正忙着给9床的患者做静脉穿刺。病房里有家属在小声交谈,窗外的阳光刚好落在治疗盘的止血带上,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。这名患者是刚入院的老年患者,血管细、弹性差,于少琼平时最擅长处理这样的疑难穿刺。她一边扎止血带、一边轻声跟患者聊天转移注意力:“放松哈,您这血管保护得不错,咱们一下就好” 。
可话音刚落,她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眼前的患者、手里的止血带、旁边的治疗盘瞬间全都模糊成了黑影。她下意识地想扶住病床栏杆,手却扑了个空,紧接着“咚”的一声,她直直瘫倒在地上,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拆开的采血针。
“护士晕倒了!快点人来!”患者家属的惊呼瞬间惊动了整个病房。护士长许向果带着同事飞奔进来,几个人小心翼翼把她平移到病床上,吸氧、建立静脉通路、监测生命体征、急查血常规,一系列急救动作快而不乱。等待检验结果的几分钟,在场的人都觉得无比漫长。
有人去护士站给她倒热水,有人蹲在病床边轻轻喊她的名字,有人跑去护理部汇报情况。当化验单被送回病房,那个血红蛋白46g/L的刺眼数字,让所有人都揪紧了心——这是极重度贫血,意味着她的血液携氧能力远低于正常水平,随时可能出现晕厥、休克,甚至有生命危险 。
医生当即安排紧急输血,可她的体质对多种输血耗材过敏,刚输上血液没多久,手臂、脖子、后背就冒出了大片红色斑丘疹,还伴随着剧烈的皮肤瘙痒。她侧躺在床上,咬着嘴唇默默忍受,没发出一点声音,可额头的冷汗还是泄露了她的不适。电话那头,年迈的父母得知消息后泣不成声,反复劝她:“闺女,咱不干了行不行?命都要没了,还要工作干什么!”
护士长和同事们红着眼眶守在床边,握着她的手劝她调岗:“琼姐,你不能再这么拼了。跟领导申请去门诊或者后勤吧,那边班儿松、压力小,科室有我们呢,你放心” 。
于少琼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一时没说出话。她不是不疼,也不是不怕死,只是在那一刻,她第一次对坚守了二十多年的岗位,产生了动摇。
那张没交出去的调岗申请,藏着她割舍不下的牵挂
住院休养的那几天,于少琼没怎么合过眼。她不是没动过“离开”的念头:一闭眼,就是父母含泪的脸、同事们担忧的眼神,还有自己两次晕倒时,那股扑面而来的无力感。她也想找个轻松的岗位,不用再没日没夜地连轴转,不用再惦记着患者的病情,不用让全家人跟着提心吊胆。
她甚至认认真真写了一份调岗申请,把“家庭负担重、身体条件不允许”的理由工工整整写在了上面。可捏着那张纸,她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海里冒出来的,全是病房里那些细碎的日常:
是她刚参加工作时,第一次独立值夜班,患者家属跟她说“姑娘,有事我们叫你,”的体谅;是科里年轻护士拉着她的手说“琼姐,有你在,我们抢救时心里踏实”的信任;是那个前列腺癌术后的老大爷,康复出院时硬塞给她的、用皱纹纸折的小星星;是每次她值夜班,患者家属都会多问一句“于护士,你吃饭了吗”的温暖;甚至是病房里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,都让她觉得割舍不下 。
她是科室里资历最老的护士,是年轻同事们依赖的“定海神针”,是大家眼中能搞定所有疑难穿刺、稳住抢救节奏的“主心骨”。她走了,这些跟着她学技术、扛过无数个夜班的姐妹怎么办?这些把性命托付给她的患者怎么办?
贫血可以抽走她身体里的血色,却抽不走她干了二十多年的护理初心。她把调岗申请慢慢折起来,放进了钱包里。后来有同事说,在她的护理记录本里见过那张纸,背面还写着一行她潦草的字迹:“3床换液、6床压疮护理、9床情绪不稳定,要多沟通” 。
“我也会累,也会怕疼,也需要被人照顾。”于少琼后来跟同事说起这段日子时,眼眶红红的,“可我是她们的‘琼姐’,患者需要我,科室里的姐妹也需要我。我不能走,离不开这身白大褂” 。
如今的她,依然是病房里那个坚守的“白衣大姐姐”
现在的于少琼,依旧每天推着治疗车穿梭在烧伤泌尿外科病区的病房里。

熟悉她的同事都知道,她的白大褂口袋里,永远装着几样东西:橘子糖(头晕的时候就含一颗,快速补充体力)、患者送的手工小礼物、年轻护士请教问题的小纸条、记着患者护理细节的便签纸。
护士长和同事们也悄悄跟她达成了“默契”:抢着帮她搬重物、推治疗车;排班时特意给她安排相对轻松的班次;知道她顾不上吃饭,总会多带一份早餐、多留一点热饭;查房时多留意她的脸色,只要看到她脚步发虚,就赶紧让她去值班室歇会儿。
有同事劝她:“琼姐,你何必这么较真呢?”她总是笑着说:“其实我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就是把该做的小事做好了而已。”
她口中的“小事”,是每天提前半小时到科室,梳理当天患者的护理要点;是给术后患者翻身叩背时,动作轻得像“对待初春枝头的新芽”;是患者情绪不稳定时,拉着他们的手耐心聊天;是遇到害怕打针的小朋友,口袋里永远揣着小贴纸;是晕倒过后,依然准时出现在病房里,继续做着那些重复、琐碎、却关乎患者健康的护理工作。
她的身体依然算不上强健,贫血的困扰也没有完全消失,可她的眼神比从前更坚定了。她从来不说豪言壮语,只是用日复一日的坚守,诠释着“护士”这两个字的重量——它不是一份简单的工作,而是一份被患者托付生命、被同事交付信任的责任。
在医院里,还有很多像于少琼这样的护士:她们是女儿、是母亲、是妻子,却在穿上白大褂的那一刻,把自己的家庭、自己的身体放在了后面,把患者的安危、科室的责任扛在了肩上。她们并非天生强大,只是选择了无畏。她们也不是不会受伤,只是习惯了在跌倒后,咬着牙重新站起来。
而于少琼,依然会推着治疗车,在烧伤泌尿外科的走廊里穿梭着,脚步或许有些虚浮,背影却格外坚定。她用半生坚守告诉所有人:护士的初心,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,而是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,对得起患者的托付,对得起身上的这身白衣——哪怕面色苍白,也要做病房里最坚韧的那抹底色 。(郭世清 王婉璐 漫志磊)